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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7月4日 星期四

第18期 酷斯拉咪咪


另人畏懼的nipple、tits、乳頭
文/陳逸咪

上班的地方委託一個動畫師幫忙做了一個剪輯影片畫面的動畫,這個動畫大致上接近完美,富有節奏感的配樂、順暢的畫面流轉、精緻的動畫剪接...,一切都是如此的好看,讓辦公室同仁們一看就大呼精彩精彩。

不過,眼力過人的同事V發現了一個缺陷:在動畫開始的約十五秒左右,出現了一個女性的乳頭。

說起來也不過就是個乳頭,整部動畫裡面都有全裸只遮住下半身的男性軀體了,女性乳頭何時成了這麼「重要」的東西?不過畢竟這部動畫是要廣為流傳,它必須是普遍級,全家大小無論年齡都可以觀賞的影片,所以,這顆乳頭,必須拿掉。

我想念那顆乳頭、更替她感到不捨,於是我寫了下面這篇文章,然後投稿到性別平等教育季刊的「性別停看聽」單元。

什麼樣的身體是可以裸露的身體?─電影分級制度的反思

行政院新聞局的電影處在影片分級制度裡有一項關於裸露的分級標準如下:


1.有關裸露之認定:

(1)限制級:可全裸,但不得暴露生殖器官及陰毛部份。然為劇情需要,無性行為、猥褻意味或渲染方式之裸露不在此限。
(2)輔導級:得保留1.上半身裸露2.背面全裸3.遠處全裸4.透過毛玻璃或其他有遮掩的全裸,但均不得有猥褻鏡頭出現。
(3)保護級與普遍級:僅得保留1.六歲以下的兒童全裸2.以裸露上半身為常習者。

這當中最引起我注意的就是第三點對於保護級和普遍級的認定當中的第二小點「以裸露上半身為常習者」,這句話不禁讓人思考所謂「常習」的意義為何。不過這個疑問顯然電影處在此完全沒有說明,試問一個禮拜裸露三天算常習嗎?一個月裸露半個月以上算常習嗎?天天裸露算常習嗎?冬天不裸露夏天才裸露算常習嗎?訂定這份規章的人很聰明的跳過了性別的限制,沒有明顯寫出普遍級電影中不可出現女性上半身裸露或者男性上半身裸露畫面的字句,但並不代表我們無法察覺規章背後的意識形態。

讓我們試著思考,在台灣的一般社會中,什麼樣的身體是被允許裸露的?工人大概是一種,喔,不過別忘了,只有生理男性工人可以;男人也是一種,不過不是所有男人都愛裸露;檳榔西施?她們的裸露是合法的嗎?也許沒有直接違法,不過從許多報章雜誌的報導裡,要發現人們對檳榔西施裸露的刻板印象及污名現象並不困難,大概很難看見以平常心甚或正面看待檳榔西施身體的報導,何況檳榔西施還連「點」都沒有露半個;女人的話,可以在公共場合裸露身體(尤其胸部)的大概只有產後婦女,更別說哺餵母乳這件事情經過多久的改革運動及許多婦女的實踐等諸多前提之下才逐漸被社會接受。

所以我們也許無法說出電影處的規範是鼓勵「男性的身體才可以裸露,女性則否」如此直接的批判,不過我們可以說「在台灣的社會裡,男性的身體允許被觀看(所以是「常習」);女性的身體除非在特殊狀況(如產後婦女)底下,否則是不允許被觀看的(所以非「常習」)。」常習二字間接肯定了男性裸露上半身這件事情,卻沒有鼓勵女性裸露上半身,為什麼呢?因為在當下的社會氛圍和文化背景中,女性身體的裸露是會引來異樣眼光的、是「不正常」的,艷陽高照的夏日午後,工人可以脫掉上衣,享受較為清涼的感受,這是一件不奇怪的事情;女性如果在同樣的狀況下,以同樣的職業身分和對天氣相同的感受脫掉上衣,則會引來側目,甚至有人會甚為擔心的趕忙幫她披上衣服,為了要「保護」她。所謂的「常習」反映了社會上哪種生理性別可以裸露,這樣的隱性規定。

同個網站裡也寫明了電影檢查規範的核心目的:「電影片檢查,在於提昇國人精神生活水準,維護社會善良風氣,彰顯固有文化價值,引導業者開拓更寬廣的創作空間。同時,應不損及消費者權益,及成年人有選擇觀賞影片的自由,並維護兒童與青少年的身心健康。基於上述精神,對於有關犯罪、色情、暴力的審查應 有明確的標準。」若以其確實的分級規範來思考上面這句話,我們應該可以想像電影處的規範訂定實際上是看不見性別的,因為這些規範中透過「常習」二字限制特定性別(生理女性)的裸露,卻說這樣的規範是在試圖提升「國人精神生活水準」、維護「社會善良風氣」、彰顯「固有文化價值」。我們或許可問,非異文化、非特定身分女性身體之裸露可否被視為常習?倘若答案是否定的,那個這份規範所提升、維護和彰顯的諸多精神都是在鞏固一項事實:「生理男性身體是可以裸露的」。

當中央政府風行草偃地在各個公家機關中推行性別主流化之時,卻忽略了行政院新聞局電影處對於電影的分級規範背後隱藏的性別意識形態,電影作為傳播力、感染力皆甚強的一種媒介,透過這樣的分級制度,不僅限制了影片中女性身體的裸露權,更間接鞏固了「男性裸露是常習、女性裸露是特立獨行」這樣的性別意識形態,同時反映出我們社會中還是有對於女性裸露身體的特定(與情慾有關的)想像,以及另一個不可被打破的限制:父權社會中的女性應該乖乖把衣服穿好,否則就無法構成一個適合闔家觀賞的「普遍」行為與影像畫面。

建議電影處是否考慮直接將規範寫明如下:

「保護級與普遍級:僅得保留1.六歲以下的兒童全裸2.以裸露上半身為常習之男性或者異文化女性及特殊需求女性。」這樣還清楚多了,躲躲藏藏的逃避性別爭議,跟我們社會裡面對女性裸露的姿態如出一輒。有待改進。


圖說:我沒有露乳頭,只有露眼頭,請把我列為普遍級。

2013年6月18日 星期二

第17期 酷斯拉咪咪


《網路駭客》(Hackers):青少年、非法、女性等多重向度的弱勢者大反攻
文/陳逸咪

開工前一天,在邊吃著我好吃的炒飯和鮮奶茶同時,打開電視轉到了沒有廣告打擾人的MAX電影台,本來只想隨便轉轉,應付自己這段吃晚餐時間的,沒想到竟然一轉來就看見許多人(無論男女或其他)的性幻想對象:安潔莉娜裘莉,而且還是短髮造型的她(瞬間炒飯丟一邊)!於是開始看這部1995年出版的中年電影《網路駭客》(Hackers)。

這部電影主旨大致上在講電腦開始普遍於人們生活中之時,有一群學生也被入侵電腦系統可達到的破壞力,與隨之而來的成就感給吸引,個個練就入侵電信系統與電腦系統的功夫,這當中的四男一女共五個高中生因興趣成為朋友,後來因為被陷害而捲入一宗駭客案件而五人集結起來,和各國的駭客一同對抗警方的追查以及背後指使這一切的真正「壞人」W(忘記名字了,以W代稱)。

人物類別在結構大致上可以分為三邊:一邊是警察,代表著正義卻盲目無能的一方;一邊是警方雇用的網路駭客W,專門協助警方抓其他駭客;最後一邊當然就是男女主角們所代表的一方,這一方比較有趣,既代表了不正義(因為她/他們是非法的駭客)、不成熟(未成年的高中生身分),同時卻也代表了真正的正義方(因為電影裡的W才是利用這些高中生來獲取利益的「壞人」)。而缺乏資源、缺乏階級地位與金錢的這些高中生,正代表了電影裡最弱勢的一群人,但編劇也給了他/她們幾個厲害長才來對付前述兩方,那就是駭入電腦的功力以及網路集結的能力。

電影橋段裡除了最後男女主角修成正果這種無聊的老梗以外,在這部電影裡面看到最有趣的部分應屬「對抗」二字,尤其是青少年對上成年警察與W。有幾幕讓人感受到這些未成年駭客的無助與限制,像是電影裡被警察抓走或者是被盤問的兩幕,這兩幕都發生在他們的家中,然後同時都出現了他們的母親;讓觀眾了解這些未成年還在家庭的保護之下,他/她們也許連電腦都還是家人出錢購買的,這點同時讓人連結到這群高中生駭客可能會面臨的「限制」,像其中一個最早被抓走的駭客「喬伊」,就是因為在「家」裡面使用電腦駭入對方系統,被警方駭客W追蹤後也在家中被抓走,離開警局之後甚至面臨母親的「禁足」,這些種種都彷彿要告訴我們一個訊息:這些「Kids」要和大人們「對抗」是一件多麼困難的事情。

自古以來,弱勢者要與強勢者或統治者對抗,一個很重要的關鍵就是「集結」,也就是所謂團結就是力量。當幾個高中生發現她們無能與強大的警察和W對抗的時候,女主角Kate就想到了一個辦法,她去尋求知名地下駭客節目主持人「剃刀」和「刀片」的協助,這兩刀建議她散播出網路求救訊息,尋求全世界駭客的協助,達到拖延W和警方的成果。透過「網路」這項她/他們的專長以及世界各地駭客的響應,她們成功的對抗邪惡的W,最後警方仍然扮演好正義卻無能的一方,借助這些駭客的能力,逮捕了真正的「壞人」W。

電影裡面有許多細緻的場景和道具使用,成功型塑出這些未成年者的弱勢處境。比如說年輕駭客們為了不被對方查到電腦來源因此使用電話亭來上網,尤其是在唐人街上的電話亭,特意選在唐人街的髒亂街景示意了白種人對亞洲人與貧窮的連結性想像;另外,駭客們無論在日常的移動或是被警方追捕時的逃奔所使用的代步工具不是常見的四輪汽車,而是滑板和溜冰鞋,除了耍耍帥表演特技以外,這兩個工具也帶有獨特的階級象徵,透過這兩個工具的使用,更凸顯了這群青少年的經濟和年齡等階級背景。

另一個值得注意的是女主角Kate(重點來了XD)的角色,對Kate有興趣的男主角在電影裡不斷用嘲諷的方式吸引她的注意,這些嘲諷不外乎是對女性能力的低估,導演試圖反映出在資訊世界裡,女性時常遭到負面評價和被懷疑的處境,同時又把領導的角色交付到Kate手上,整部電影看下來,我們很明顯可以感受到年輕駭客們的集結大多是按著Kate的決策和行為一一發生的。無論想到要向外求助的是她、去找雙刀二人組的時候,雙刀欣賞勇敢又凶悍的Kate,因此只肯聽她講話(把同行的男主角視為空氣),因而締造成功契機的也是她;有個靠著寫女性書籍賺進驚人收入的母親也是她,許多鋪陳都讓這個Kate顯得與眾不同,雖然在資訊世界裡屢次受到男主角的挑戰和貶低,此時的編劇還是成功塑造了一個厲害且成功(好吧,同時還很吸引人)的女性駭客角色,我甚至無法想像缺乏這個角色的電影會變得多枯燥乏味,編劇聰明地運用迎合大眾胃口的性別刻板印象卻又讓身為資訊界弱勢者的女性異軍突起不但替此片帶來更多新意、也讓電影的層次豐富不少,同時最重要的是,切合整部電影的內在宗旨,也就是「弱勢者的起身對抗」。

本片的編劇Rafael Moreu值得一提,這位編劇的兩個劇本作品一部就是本文提到的《Hackers》,另一部則是由《魔女嘉麗》(Carrie)原劇本改編而來的《邪氣逼人》(Carrie 2 : The Rage),從她四年後的作品題材來看我們還是可以嗅到這位編劇對女性角色的深厚興趣,也無怪乎她在本片裡面對Kate一角的用心描寫了。












(圖片來源:開眼電影)

2013年4月25日 星期四

第16期 酷斯拉咪咪


商品背後的故事:《我愛高跟鞋》介紹

文/陳逸咪

我是個鞋櫃裡有三雙高跟鞋卻只穿過它們總共不超過三次的女人,主要的原因除了我穿不習慣腳會痛以外,我最受不了的是穿上它們以後,無法任意行走的那種被約束的感受。現代女性不用纏小腳,卻用高跟鞋限制自己的活動能力,墊高的鞋跟也許讓女人們的身材看起來更凹凸有致,走起路來更婀娜多姿,可是卻是忽略了腳的感受。高跟鞋讓我最感到不舒服的地方正在於後腳跟墊高之後壓力全集中於腳掌,用腳掌走沒幾步路就覺痠痛且無法大步邁向前,高跟鞋讓女人服膺主流的女性形象同時也把女人的行動能力限縮在雙腳難以步行的狹隘空間之中。

好,我知道說到這裡一定有高跟鞋愛好者要替這小東西打抱不平了,身邊周遭也不少這類朋友,每每提起自己不穿高跟鞋一事,我總以「不習慣」草草帶過,接著,對方就化身成女人糾察隊開始跟我說穿久就習慣了、要我看她走路走得多自在無礙。也對,我也知道身體是可以被訓練、有適應能力的,可是問題不在此啊,問題在於為什麼要讓自己去適應這個東西呢?主流媒體鼓吹的美貌論述如何堆砌而成?就算標榜關注女性議題的姊妹淘網站總編輯陶晶瑩也抗拒不了高跟鞋魅力,高跟鞋旋風究竟怎麼被打造而來?《我愛高跟鞋》導演賀照緹記錄了高跟鞋產業幕後的推手,讓觀眾跟著她的鏡頭、從消費者到製鞋廠、牛皮工廠、養殖場,讓我們看見一雙光鮮亮麗高跟鞋的製造過程,呈現下游工廠勞工階級人們的生活以及最令人不忍卒睹的牛皮的取得過程。

從一位韓裔美國服裝設計師開始,她展現著五六十雙的知名品牌跟鞋,一雙雙要價美金三四百的高跟鞋對這位設計師而言是不可或缺的物質需求,她站在鏡前穿著高跟鞋旋轉、擺pose、眼裡流露的全是對這些鞋子與自己身體完美結合的讚賞之情。導演在每雙鞋子的特寫鏡頭中加註價錢,成為連貫全片經濟階層之象徵,設計師腳上的鞋標價US$600。鏡頭帶到中國大陸某間鞋工廠主管對下屬的大聲喝斥,然後是加工廠員工的生活寫照,簡陋的房舍中沒有設計師空間裡的簡約時尚感,場景被牆角的矮木頭櫃以及上頭擺放的廉價雜物給取代,一位女性員工在與丈夫的談話中說:「錢是好東西」,這不僅是場景的轉換、更是明顯的階級差距。女性員工的高跟鞋標價US$15。

高跟鞋產業裡最底端的供應端是牛皮的來源,真皮處理工廠以及畜牧場,最底端被剝削的則是無法發聲、無力抵抗也無從逃脫的牛隻。有買過鞋子或皮包的人都知道,「真皮」一向是業者拿來說服消費者的最大誘因「我們這皮包是真皮的耶~當然價格上會比較高。」「妳穿穿看這雙,這是小牛皮的鞋子,非常好穿。」這些都是我在逛街時常會聽見的推銷話術,當然「真皮」也有真有假,不過知名歐美品牌對其皮革要求很高,通常真的會下重本使用「真皮」,其中「小牛皮」因為其舒適的特性更是在市場上佔據最高價的位置。

導演賀照緹很厲害,她在影片的最後一部份試圖處理牛隻的感受,紀錄這些最後一層靜默被剝削的生命。穿高跟鞋或揹真皮包包的時候,我們享受著真皮帶來的質感甚至更有戀皮者喜歡真皮的味道,但是誰想過取得牛皮的殘酷畫面?一隻隻被畜養長大的牛隻被推進解剖場,透過導演的鏡頭,我們就像是身在屠宰場中,親眼看著牛隻被宰殺、然後進行取得牛皮的過程;小牛皮則是將出生的小牛隻先行活體放血然後取皮,這些都是令人怵目驚心的畫面,很難想像攝影團隊的拍攝過程。

整部影片並非單純呼籲動物保護或者是打造抵制資本主義的美好遠景,而是從導演的角度將高跟鞋產業細膩的記錄下來,環環相扣嘲笑著全球化的美麗假象。看完影片你/妳不應該只想著「我以後絕對不買高跟鞋了」而是去思考「每一種商品背後的故事,以及一層層的勞工市場」哪些人在市場中獲益?哪些人被剝削?哪些生命為之犧牲了?

最重要的是,我們如何能夠透過這些想法讓自己看見商品華美的外觀底下,可能存在醜陋的剝削體制,不至於在沒有認知的狀況下成為成就整個體制的共謀者。


(圖片來源:Pixabay)

2013年3月15日 星期五

第15期 酷斯拉咪咪


我可以上戰場,不代表人人可以

文/陳逸咪

當時真愛聯盟事件正在發生,這是為了無法站出來的那些同志,一個女同志的觀點。

為什麼我不要當作這一切都沒發生,繼續當我的宅女,繼續打我的電腦、上我的臉書就好了呢?

為什麼我要為了真愛聯盟的一舉一動感到氣惱、感到不悅、然後大半夜還要窩在電腦前,死命敲打鍵盤,寫下這篇文章呢?

原因很簡單,這所有的事情我都看不過去,但我又無法以肉身去會場檔子彈。身為上班族的我不能隨意請假去參加公聽會,但天知道我在腦子裡沙盤推演過多少次,我想對真愛聯盟那些牧師、家長、老師們喊出口的話,「要怎麼樣讓發言有效率,而不是謾罵?」、「要怎麼樣可以不引起對方的排斥感,讓教材的好處可以被接受?」、「要怎麼樣讓眼前這些擔憂自己小孩將來會變成同志的家長了解,當個同志也可以跟我、跟其他在場同志朋友一樣,跟一般人沒什麼不一樣的?」、「要怎麼樣可以幽默風趣、又不失主調的跟教會人士談論同志議題?」

就算只可以站在公聽會會場外面,我也希望可以一對一的跟家長們說說話,讓他們知道同志不是妖魔鬼怪、不是變態。

記得在《自由大道》裡面,Milk說過要用自己的身體檔下那些仇恨的子彈,也記得看到他拿著錄音筆錄下那段話時,我哭得有多慘。

對啊!我不去檔子彈的話,就不用期待其他人去檔這些子彈了。所以Milk選擇出櫃、選擇在那個同志仍會受到身命危險的時代背景中,公眾出櫃。

我也是這樣想的,每天都在腦子裡想著,我可以做些什麼,我可以做些什麼……。不過,這些都是我的立場,是因為我可以這樣做,所以我這樣做的事情。

對於對這整件事仍然置身事外的同志朋友,我不會說出「身為同志,就必須得站上戰場,一同爭取權益」類似這樣的話。我自認為我可以用現在這樣公開的身份、大聲的音量對真愛聯盟喊話是一種特權,一種專屬於特定階級和已出櫃身份才可以做到的事情,同志要談很多議題前,必須先有個光明正大的身份,通常是出櫃身份。

如果我今天沒有享有出櫃的特權,我無法在臉書上大肆宣揚我的感受;
如果我今天沒有享有出櫃的特權,我無法在辦公室與同事談論真愛聯盟的作為;
如果我今天沒有享有出櫃的特權,我無法在三五好友聚會上這樣子發洩我對整件事情的不滿;
如果我今天沒有享有出櫃的特權,我即使在家裡看見新聞,也最好當作沒看見一樣、或者是轉台以免尷尬;
我其實也想大聲呼喊:「同志們,革命的時候到了!一齊挺身而出作戰吧!」然後召集所有身邊的同志(多是拉子)朋友來參與這次的同志運動,但我想了一想,決定不這麼做。我不知道男同志朋友的狀況,但我知道很多拉子的低調其來有自。

對於無法公開發言的拉子,我知道她們心底或許有些聲音存在,但要把聲音發出來前,得先突破一層銅牆鐵壁,就是讓其他人知道自己的身份。很多我的拉子朋友長時間生活在「大家都知道她是,只是不說出口」的氛圍裡,很多很敏感的話題,她們都必須刻意避免,才不至於讓辛苦維持的和平因此崩解,像在園區裡工作的拉子、穿著套裝當上班族的拉子等,對她們而言,沒有所謂友善的出櫃環境,出櫃可不是什麼「一覺起來,就會被遺忘」的小事。

也就是說,她們沒有「讓她們可以這樣搞」的雄厚資本。

出櫃的同志、為這場仗戰在最前線的同志的確很勇敢,他/她們用肉身在擋那些最尖銳、最傷人的論述子彈,補好傷口之後,再下一戰;我知道有天我也會成為其中一員,即便現在的我只能在最安全的環境裡、用最小的論述力量挺這整件事,但我知道有機會我一定會站出去。

因為我認為享有這些特權的人如我,有盡義務的必要。

同時我也選擇尊重每個人對於「身為同志」這件事情嚴重程度的感受,所以我了解「我可以上戰場,不代表人人可以。」

在社會上取用的資源,讓我在今天這個社會中有一個安全的發言位置,或許是同志運動者、或者是性別所研究生、或者是網路寫手、或者是懂一些理論可以拿來嚇唬人的理論人士。不管怎樣都好,這篇文章期待跟我一樣有特權的人,除了看見沒站出來的同志的困境以外,更可以看見自己可以站出來的優勢地位和特權,然後用理解取代他者化那些人。

那你/妳說「大家都不站出來,誰要擋子彈?」
我會回說:「我想還是有很多人跟我一樣,覺得捨我其誰的。」

當時網路BBS上,熱烈關注《同志不投身運動終於成為可恥》這篇文章,我有些不同的看法,除了從同志不投身運動的角度來看,我更傾向於看見可以投身運動的同志擁有什麼樣的特權。

以我自己為例,可以投身運動的確是個特權。首先,我是個高調出櫃的女同志,無論是家庭、臉書、部落格、工作場所、學校,所有認識我的人,都知道我是個女同志、是個拉子。

為什麼我可以投身運動?因為我沒有出櫃的風險,假如要出席公聽會,我不害怕被媒體拍到、不害怕自己的名字出現在公眾媒體上,再者,我為什麼可以以一個拉子的身分發表我對於「同志教育」和「真愛聯盟」的意見,因為我不用擔心說了這些話後,會不會被家人、朋友、工作的同事知道我其實是同志,這不是同志的內在恐同的問題,這是很實際的社會氛圍不友善的問題,我有某種特權,讓我可以不用擔心社會怎麼看我。這特權牽涉到很多層面的考量:
1.學術背景,我是個性別所研究生,這個身分讓我可以大談同志權益。
2.理論背景,因為有理論在背後支持,讓我的論述比較容易被接受。
3.職業背景,我不用擔心因為發表言論會被FIRE,因為我的職場對同志很友善。
4.家庭支持,我不用擔心因為挺同志上報而發生家庭革命,因為我家人支持我。
5.個人理念,因為我的做法有我強大的理想支持,所以我不會在發出聲音時有所猶豫。

這些都是特權,意思就是,不是每個同志都有這些東西撐腰、有權力可以跟主流社會對抗,也不是所有同志都可以無所顧慮的「站出來」、拋頭露面挺自己人,這跟戰爭不一樣,戰爭時,每個人為國站出來是被鼓勵、被嘉許的,但是,這次事件,站出來不只需要勇氣,更需要的是「資源」。

如果今天我沒有特權,我會擔心出櫃風險、擔心家庭革命、擔心失去工作、擔心當我為同志站出來時,卻讓我的生活陷入困境。所以我可以站出來,我享有特權、就有應盡的義務。

但我不會用同樣的標準要求其他同志,因為特權就是只屬於社會階級中的某些特定人,已經是很不公平的事情了。在這樣不公平的基準下,試問「要求所有同志都投入運動」,這麼公平的說法又該如何成立呢?

同志在性傾向方面受到同樣的迫害,但仍在許多其他面向上有很大的差距,思考各層面的差異,或許比較可以理解每個同志在選擇「站不站出來」時,內心的掙扎和猶豫了。

千萬不要一不小心,把這些同志給她者化了。


(圖片來源:Pixabay)

2013年2月14日 星期四

第14期 酷斯拉咪咪



當長滿刺的女性主義研究生出了社會以後...
文/陳逸咪
Blog
:http://glitterandbright.blogspot.com/ 

本文應該可以說是抱怨文,因為剛出社會不久的陳一咪漸漸開始適應不良,所以只好來這裡撒撒野、說說話、討拍拍之類的。


「出社會」這件事情好像對每個人而言都是一件理所當然、人生進程中必須要面對的階段,而且它也的確具有許多必要性,出社會也就是踏出社會運轉的機制裡面,每個人都會面臨,並且踏入之後才能夠進入龐大的價值生產線之中,這所謂的價值包含很多:物質條件的滿足、社會地位的提升、家庭結構的穩定,不這麼做,就會成為備受評價的失業者、漂流者等等。

研究生時期念了許多女性主義理論、性別理論、社會學理論的人,在研究所時期對理念的堅持、對不喜愛作風的直接批判、對社會現實的不滿等等,在一個學術意義的包裝之下、或者直接一點說,是在一種較不受社會結構控制的彈性之中被實踐,因此可以被理解並且不受阻礙,尤其那種全身長滿刺的狀態,在學術研究的情境中是重要的、是能夠維持自己理論堅持的一種動力。

這樣如刺猬般的女性主義者(絕對不是所有女性主義者都這樣)在生命的進程中,也不得已的要面臨進入社會的階段、面臨與社會做出妥協的時候,那會不會適應不良?如果沒有調整自己的態度跟潤滑程度,絕對會適應不良,而且會處處碰釘子。「難搞」這兩個字常用來形容一個人不管他人的想法,堅持己見做出與困擾或者是影響他人感受的事情,這種人通常源自於對很多事情的堅持,堅持到了某種程度的時候,他人的言語是進不了耳的,或者說其實自己知道怎麼做會比較,怎麼說呢,「主流」或「討喜」點,可是這種人通常無論如何都想忠於個人主觀的感受與認知,而造成了他人對這種人的不理解與負面的感受。


偏偏女性主義的核心價值又讓我們很會自我檢討,所以總在堅持己見之後必須面對這個堅持為他人造成的影響,所謂「自省」與「反思」正是這麼一回事。


那該怎麼辦呢?刺猬小姐也會卡關、卡到陰、卡到人,然後適應不良的讓自己傷痕累累,還天真的寄望有人會理解這樣的堅持,背後的意義和用心,殊不知妳只是明知要承受被人在背後指指點點,還是會這麼做的頑固早就讓眾人背離妳了。沒有人會站在自己這邊,因為妳已經不只是「非主流」、妳甚至是被以「不貼心」、「不顧他人感受」這樣違背自己原本價值觀的方式來評價了。


出社會適應不良的刺猬小姐老是想模仿蛞蝓,想要軟軟滑滑的和大家處得來、和這個世界主流的運作方式合好,最後變成長了刺的蛞蝓,四不像了。


其實,刺猬的皮底下,是比蛞蝓更柔軟、更熱愛這個世界、因此更脆弱的類似布丁那種東西。


那天,友人跟我的聊天內容是「妳太黑暗了。」
我的回答是「我不黑暗,我是太愛了,所以才充滿了不滿。」
因為「沒有愛沒有期待,又哪來的不滿呢?」


僅此向所有被刺猬小姐刺過的人事物致歉,為了她無法在堅持己見與體諒對方中間找到恰當的平衡點致歉。不過刺猬也有原則的,絕對不刺相對弱勢的人。 


(圖片來源:Pixabay)

2013年1月14日 星期一

第13期 酷斯拉咪咪








我的櫃媽媽
文/陳逸咪

近期接了一個同志父母的採訪,讓我想到自己的母親以及同志在家庭中的出櫃議題。

同志父母在台灣又稱「櫃父母」,因為自己孩子的同志身分,這些父母親身在另外一種無形的櫃子當中。這個櫃子看來抽象其實很容易想像,當小孩到了所謂的適婚年齡時,父母親就會承受社會對其子女邁入婚姻的期待,簡單來說就是有一些同事叔叔阿姨們就開始詢問「妳們家XXX結婚沒呀?」「那個OOO的小孩怎麼一直單身?是不是有問題?」等等的耳語會讓知道自己小孩是同志的父母入另一個櫃:無止盡替小孩遮掩同志身分的櫃子。

當然,比較有資源的家長或許可以坦然面對,並且加入相關組織獲得增能,甚至進而成為影響別人的社會運動人士。不過目前那還是少數中的少數。

我的母親呢,早在我大學三年級交第一個女朋友的時候就開始猜疑她女兒的性傾向,一直到現在她清楚自己女兒就是個不折不扣的拉子,交往的對象清一色也都是生理女性的時候,她已經看清現實,除了我換女友的時候她會稍稍期待這個叛逆的女兒走上「正軌」,平常時候都是相當開明的,畢竟也被我性別教育(洗腦)好幾年了。

我母親很有趣,在接受女兒是個同志之後,只要我的生涯發展沒有偏離她期望太多,就不太會干涉我的生活。而她自己則是常在生活周遭發現同志的蹤跡,她會記下並與我分享。母親之前參加一個色彩學的課程,幾堂課程下來她跟我發花痴說課程老師好帥身材又好,可惜應該是個gay,我不知道她怎麼判斷的大概跟「gay很會打扮」之類的刻板印象脫不了干係,但我覺得這類同志話題很好玩,表示我母親比起一般人多了點同志敏感度,就算是建立在刻板印象上,這起碼是看見而不是忽略或者不承認同志的存在。

再者,母親一位男性友人的女兒在種種跡象顯示下,似乎也是個拉子,母親一次極興奮的與我分享這個八卦,還跟我說他女兒也是跟T交往,暗示我這個友人的女兒可能是個「婆」。這位男性友人因為女兒年紀漸長卻持續維持與女性友人同住的偽單身身分感到擔憂,便與我母親討論,母親還會安慰他「至少你女兒不會哪天回家就大個肚子」雖然也是利用很明顯的未婚懷孕污名,不過對於這些不擁有文化資本的長輩而言,刻板印象是最有說服力的一種東西。

看來那位男性友人也有成功被母親的話安撫到,就不那麼擔心女兒的婚姻前途了。

最近一次我與母親一同前往算紫微斗數,老師試圖幫我算未來理想伴侶人選的生辰,當然老師的預設我這個生理女就要搭配一位男性,所以老師說妳未來的老公怎樣怎樣、應該是幾年生的比較適合妳...,我心中有疑惑但是因為不確定母親是否想要在這個場合被我的出櫃影響,我話到嘴邊「其實未來伴侶應該是女的」又縮回去。

回程我問母親說:「剛剛老師都拿男生來算,感覺不準,因為男生的命盤跟女生一定不一樣啊,那些陰陽調和的理論也會影響吧,所以那部份我聽聽就好。」

「那妳剛剛怎麼不問勒?」比起出櫃,母親似乎比較在意我浪費了算命費用沒把問題問清楚。

「我怕妳會尷尬啊!」我又說。

「哪有差啊吼?」母親理直氣壯的。

到底這個無形的櫃子對誰影響比較大?平常出櫃當吃飯一樣正常的我,卻因為顧慮母親的出櫃意願而不糾正沒有性別意識的算命老師,還因此讓他從頭到尾喊我的另一半「未來的老公、男朋友」好像這一切都很合理而我就是個天殺的異性戀呢。

而我的母親也許認為不應該干涉我,因此也沒有即時糾正算命老師,總之我們兩個的櫃子都在,尤其是因為顧慮對方而存在。但是這次經驗之後,我知道母親其實沒有那麼在意我的同志身分,以後必要的時刻或許我會更敢開口表明立場:「老師,請幫我算算理想的未來老婆/女友的生辰吧。」

2012年12月14日 星期五

第12期 酷斯拉咪咪







醫生娘與醫生的娘

文/陳逸咪

這週末在某個縣市第一志願男高校的家長讀書會中聽見一個「醫生(的)娘」論調。

讀書會會長也是一位生理女性的家長,在活動開始前說明這次邀請的講師來歷,會長說「我不願意邀請未婚講師,因為未婚講師太年輕很難想像我們這些醫生娘或者是醫生的娘過的生活是怎麼樣啦~所以我找的講師也是一位醫生娘,她先生現在是知名診所的某某醫生。」

女人只能當人妻或者人母?
這位會長又介紹她與講師認識的經歷,這位講師是她高中同學,很會唸書一路念到研究所,說了許多誇獎的話無非要讓台下其他被統稱為「醫生娘或者醫生的娘」的家長對講師更有認同感。我當然還沒資格當家長,是因為工作緣故前往參加這場活動,在台下聽到這位會長自以為幽默的雙關語「要不是醫生娘,就是醫生的娘」我感到很不安,因為陳一咪也是在這樣的期待中長大的。

不安的原因其中一個就是這兩個說法都很快的將所有在場的生理女性放到兩個位置裡,其中一個是「醫生娘」也就是醫生的另一半、人妻、太太;另一個「醫生的娘」則是醫生的母親、娘、人母。這樣一講,彷彿大家都要趕緊督促自己的小孩考上醫科,出人頭地,這樣複製生理女性刻板印象角色的說法,原來在2012年的現在還能被接受讓我感到意外。但是反過來想,這當中除了把女性刻板化為母親予人妻的角色以外,還有另一個盲點。

「媽,我不想當醫生」
「醫生」本來應該是各行各業中的一個選擇,但是工作絕對不只是賺錢多寡的差別而已,還隱含了非常多的社會意涵,以醫生為例,當醫生表示「有出息」、「前途一片光明」、「受人尊敬」、「出人頭地」,那這些光環哪裡來的?一方面這群人在社會中獲取相對豐富的資源(與人脈和社會地位有關),另一方面醫生仍然在階級金字塔頂端,所以家世好的小孩被期待持續留在頂端裡,而普通家庭的小孩則被期待翻轉原本的階級,進入金字塔頂端。

那小孩真正想要的職業是什麼?如果跟媽媽說想要重考醫學系需要補習費跟想要重考社會系在經濟資本有限制的家庭中絕對會得到不同的效果。例如在我家,想要考醫科,我母親再辛苦也會提供補習費給小孩,但是其他的科系?報酬率太低了,自己想辦法。當然不會有人認為父母不愛自己的子女,但是就資源的投資報酬來看,的確醫生這個行業多了不少合理性。

不要說第一志願男高校學生會被期待當醫生,陳一咪也是從小就被母親耳提面命要往醫途發展,尤其有個當醫生的老爸更是讓這條路看似合理,所以這個層面看來醫生娘跟醫生的娘還真有點因果關係,曾經是醫生娘的我母親期待未來成為醫生的娘。但是,小孩子呢?誰問過小孩子要的是什麼嗎。

總之我母親跟父親17年前離婚了,她當不成醫生娘就期待當醫生的娘。但我知道我不會是那個乖乖聽話的小孩。


(圖片來源:創用CC)

2012年5月10日 星期四

第5期 酷斯拉咪咪

首爾女性主義與拉子:記國際女性影展之行

The 14th International Women's Film Festival in Seoul(IWFFIS 2012)(http://www.wffis.or.kr/wffis2012/00eng_intro/main.html)

文/陳逸咪
Blog:http://glitterandbright.blogspot.com/

今年首爾的女性影展時間是4/19~4/26,這次因為工作之故有機會可以去首爾「半參訪」當地舉辦的女性影展,讓我收穫良多,不藏私的精神督促我寫下這篇心得文(炫燿文?)來跟「親菇」(應景一下,韓文的朋友之意)們分享。

雖然通常一般人想到首爾連結到會是首爾塔、明洞、東大門之類,如果想要來個深到不行的深度之旅的話呢?參與一下當地人的活動想必是個很不錯的方法。

2011年3月份,我曾經和姊妹們到首爾自助旅遊,旅遊心得差不多就是許多旅遊論壇所說的,地方漂亮、食物好吃、衣服好買等,外加一點對部分店員差勁態度的壞印象。不過,印象最深刻不是上述旅行點滴,而是地鐵站四處可見整形廣告的變臉前後對照圖,以及映入眼簾真實人們的完美臉蛋,隨之而來對這個國家的好奇。

「是什麼社會氛圍讓大家想要變『美』的意圖這麼強?地鐵裡人人彷彿一個模子刻出來的白皙臉蛋、V型下巴、尖鋌俏鼻、豐潤雙唇」。雖然整形診所廣告範例以女性居多,但是首爾的男性似乎也不排斥動刀讓自己變「美」。去年聽一位在美國長大,近幾年到韓國學韓文的韓裔男生說,韓國人很在意自己臉蛋的V line,全民變臉時代究竟怎麼形成的?

今年參加首爾女影抱著更多好奇,在這樣一個全民變臉時代的國家裡對性別的想像是什麼?女性主義者在哪裡?韓國的酷兒族群在哪裡?她/他們都在做些什麼事情? 

韓國女性主義的起始以及IWFFIS

這次有機會聽HWANG Miyojo(首爾女影的策展人之一),分享一些女性影展的策展經驗和歷史。讓我稍微了解了韓國的女性主義發展,90年代是西方女性主義蓬勃發展的年代,當時韓國受到影響,在校園中開始出現所謂的「young feminist group」,這一波的女性主義團體集結後首先推動的就是要求公開指控校園性騷擾的罪行,她們要求加害者公開道歉。不過當時並沒有相關的法條依據,往往道歉了卻無法根除類似事件的發生。在男性主導的社會中,這波性別運動遭到反挫,性騷擾而被要求公開道歉的男性加害者反過頭來告受害者。韓國女性主義正是在這樣艱難的環境中啟蒙,同個時候,許多海外留學歸國的女性主義者及女性藝術家意識到這樣的社會氛圍應該有所改變,於是成立了國際女性影展,引進國內外的影像,透過影像的力量傳達不一樣的聲音,一直到現在,IWFFIS 的規模之大以及熱烈盛況不亞於台灣的金馬影展。

台灣類似的議題取向影展常是影展咖的天下,不易攏絡主流觀眾群,首爾的女性影展現場卻可以看見酷兒族群、女性主義者、影展咖「以外」的一般觀眾,有打扮光鮮亮麗的異性戀學生情侶、有穿著正式的中年男子、有一群的大男生...各式各樣的觀眾人手一本IWFFIS手冊,場面好不熱絡。

娥們一起在街上抽煙吧!

女影放映期間,在戲院門口每到下午,首爾當地的NGO團體擺放攤位,發送文宣品以及販賣帶有訴求的小東西,其中有一張貼紙上面是一隻叼著菸的熊。這是希望可以在街上抽煙的訴求,是因為韓國女性是不被允許在公眾場合抽煙的,公然在街上叼著菸吞雲吐霧是專屬於男性的權利,女性如果這麼做則引人側目。IWFFIS放映期間,戲院Artreon門口常看見女性群聚抽煙,因為這段期間女性影展的放映,讓首爾女人們覺得可以自我解放一下,不用在意旁人的眼光。

我還記得禮拜天晚上七點多,我從戲院裡出來,看見在戲院門口抽起菸的女性(其中不少拉子),心裡對IWFFIS有種無法言喩的感動,很謝謝IWFFIS持續創造這樣一個保護罩,讓在父權社會和大男人文化背景中生活的女性,找到可以做自己的友善空間。 

南非/韓國的拉子

身為一位女同志,不管到哪個國家都不忘己任,瞇著眼睛尋找各國拉子的身影,韓國和日本是我去過,「拉達」(la-dar)極少響起的國家。獨特的社會結構,這兩個國家的女性相較台灣、泰國,更嚴守主流性別的外貌準則,多虧有IWFFIS,讓我看見首爾的拉子、首爾的T婆不分。

IWFFIS的單元中有一個名為Queer Rainbow的酷兒單元(http://www.wffis.or.kr/wffis2012/03eng_program/01_pro_view.php?code=173)。

一咪最期待的莫屬這個單元每場的影片放映,因為可以看到大量外表鮮明的拉子(高層次的短髮、牛仔勁裝、中性打扮等,總之讓我拉達大響)。其中有一場酷兒影片集放完後有場映後座談,邀請影片《Difficult Love》導演Zanele MUHOLI以及韓國當地的文化策劃人Susu。

《Difficult Love》是一部記錄片,導演Zanele是位攝影師,她透過攝影作品傳達她身為一個女性對相同性別的愛,紀錄片則是記錄Zanele和她鏡頭下拉子的想法與故事,整部片透過她們的遭遇與經驗,書寫南非的拉子現況。我們看見南非流離失所的拉子伴侶、遭到性暴力對待的南非T、從事演藝工作的南非婆等……,非常珍貴的一部紀錄片。

映後討論熱烈,持續了一個小時。Zanele是個極具行動力的運動者(activist),她身上的彩虹渲染了整個放映廳,相信許多觀眾都被她的意志力感動,據她說,南非拉子在當地是很不被接受的,有許多人因為自己的拉子身分在家中被姦殺。她希望透過攝影讓更多人知道,她如何愛著另一個同樣性別的人,紀錄片的拍攝則揭露這樣的愛有多不容易,Zanele激動的「說該換她們(黑人女同性戀者)發言了!」以藝術的形式,Zanele向整個白人異性戀世界表達不滿。

Susu則就韓國當地的拉子現況提出一些回應,韓國的確也跟其他國家一樣,男性社會地位高於女性的狀況影響同志族群,韓國男同志的可見度比女同志高,但是Susu提到韓國也有成立相關的基金會在關注同志權益問題,只是韓國女性地位較低的影響下,拉子面臨的阻力更大,出櫃更是困難,韓國的女同志只能別無選擇的隱藏在異性戀社會之中。

這場映後座談,讓我稍微看見南非和韓國拉子的處境,讓人更想問抵抗主流女性外表的韓國陽剛T怎麼面對社會的諸多限制,她們如何求職、如何面對家庭朋友的疑惑。 

發花痴時間

影展期間,主辦單位畫辦Queer Night,跟台灣DJ放音樂、跳舞暢飲的女同志趴不太一樣,主辦單位請來拉子金屬樂團現場飆唱讓party顯得hard-core,不過差不多十二點人就走光了,玩得不是很盡興。但還是看見幾對拉子伴侶,從外表判斷,有不分、有T婆、也有TT的組合,也有男同志出席,不過占少數,可見女影的主要酷兒族群以拉子為主。另外,韓國T都很會打扮,秀氣路線的美型T,真是讓一咪我心花怒放,要不是韓國人不怎麼善交際、不夠外放,沒有機會和當地的拉子直接互動,不然我現在可能不會在這邊勤勞打文章,而是在用韓國熱門的聊天App「kakao」跟美型T熱線妳和我了。(臭臉) 

如何參與IWFFIS

IWFFIS主要的戲院是位於新村站附近的Artreon,相關資料可以辜狗一下,我也懶人一個,相信有志者事竟成。找到場地之後,就是要買票啦,買票很簡單,就到Artreon二樓就會看到明顯的主視覺以及一排志工在售票處,就可以前去詢問要如何購票了。購票處都會有大疊的影展手冊可以索取,記得索取一本帶在身上,有什麼有趣的映後座談才不會錯過,影展最值回票價的非映後座談莫屬。

韓國人民並不擅長於用英文溝通,所以無論詢問什麼事情,簡單的英文單字加上誇張的比手劃腳,會比流利的英文來得有效許多。因為通常妳說了一串流利的英文之後只會換來對方滿面的問號。

總之,拿到票之後就可以按照票上的廳次入場,我自己這次的經驗是千萬不能遲到,因為在Artreon的志工都非常嚴格,電影開場後就不放人入場了(不像台灣有什麼開場後十五分鐘的緩衝時間),而且語言不通的妳,也別想要耍什麼任性或哭腔要對方放行,乖乖準時或者提早到外面等候最保險。

2012年4月10日 星期二

第4期 酷斯拉咪咪

給小雨:噤聲終止,讓陰道說話
文/陳逸咪

最近陰道獨白V-Day開始活動宣傳了,看見一些活動訊息讓我想起了自己的陰道(嗯,就是這個工作一忙很容易就被遺忘的地方),想起去年我跟著南部演出陰道獨白劇本的NGO團隊一起排練的過程。那時候我擔任場記加攝影,看著幾個女人一次又一次的排練,一次又一次擺脫自己肢體動作原本的害羞與靦腆,把活力和情感注入台詞中、注入動作中。

那時候有一段台詞我印象深刻,這群女演員大聲說著「我的陰道!我的陰道.......」後頭是綿延不絕的陰道告白。我想到陰道獨白,我想到一些描述。

我的陰道

我的陰道,是個容易被忽略的地方
我的陰道,總是在那裡等待
我的陰道,在我心理最失落的時候帶來歡愉
我的陰道,不甘寂寞
我的陰道,是個女性主義者
我的陰道,不需獲得我的許可她有話就說
我的陰道,是我的女神。

然後我想到了小雨!最近因為火車車廂而備受輿論批評的小雨,我覺得她的陰道一定也有話想說。只是社會不允許未成年者的陰(音)道發出任何一點聲音(噓!不要說話!),我猜想她的陰道有個很好的主人,會好好對待這個幸福陰道的主人。小雨的媽咪,請不要流淚,我知道妳難以理解為什麼小雨的陰道有這麼多話想說,並且是對這麼多人說,可是媽咪,請妳想想妳的陰道多久沒有說話了?或者媽咪,妳的陰道多久沒有,說她想說的話了?

小雨很幸福,在這個不允許陰道說話的社會,她勇於展現自己,找到讓陰道可以說話、可以大聲歡笑的機會,那跟媽咪妳所想像的不一樣,相信我,小雨絕對清楚自己在做什麼,要不,她的陰道也絕對清楚,她們擁有無比的默契,超乎妳能想像。

我們總是期待小孩子快點懂事,同時希望她們的陰道持續保持在不懂事的狀態,只有涉世未深的陰道才會害怕說話、害怕大笑或吟唱,然後一臉無奈的接受一切;媽咪,小雨也許未成年,但她的陰道比太多成年者都懂事了,懂得享受、懂得爭取自己的需要。

現在我懂了,陰道獨白不只要提倡拒絕暴力、暴力終止,更應該提倡「噤聲終止」,鼓勵陰道們說話,說出自己的話,小雨這個好模範好適合來當代言人,對吧?

2012年3月10日 星期六

第3期 酷斯拉咪咪

「婆雷達(femme radar)」開發班─什麼是婆特質?

文/陳逸咪

一直以來,女同志圈裡面最大的謎題非「婆之芳蹤」莫屬,從事同志研究多年的我,說好聽點是去T吧泡田野、做研究,講白一點,還不就是「四處尋婆」,想要了解女同志圈傳說中的神秘人物,想要看見這一群總是與異性戀女人混為一談的拉子。

曾問過許多拉子,她們心目中的婆長什麼樣?得到的答案不外乎是「頭髮長長、女性化的女生模樣,跟一般女生無異」。不要以為這是不了解婆的T或「不分」發出的言論,事實是,就連婆也會說出一樣的話。

不過,就我在T吧闖盪多年的觀察發現,可沒有這麼簡單:婆特質是有跡可循的,只不過那就像貓用費洛蒙做的記號似的,一般人不易發現。

婆特質,講起來就是「T婆難辨」的一種特質,那是一種不像婆、又不像T,同時像婆、又像T的模樣,講起來很抽象。舉幾個我見過的例子:婆A是個典型的大女人,雖然穿著性感的洋裝在T吧裡穿梭,不過一開口講話,就是滿嘴大姐大的用語、霸氣十足;婆H有扮裝癖,總是把頭髮削的短短的、抓的刺刺的,穿著筆挺的襯衫、裡面搭一件坦克背心,下半身穿著窄版長褲加上發亮的牛津鞋,拜她那秀氣的臉龐加上完整的妝容所賜,不認識她的人都當她是個「娘T」;婆K在T吧裡更猖狂,總是抓著一把吉他四處「把T」,看對眼的T就來首SHE的「老婆」自彈自唱,把T迷得團團轉,涉世未深的T們拜倒在她的吉他譜上,一副做鬼也風流的樣子。

除此之外,我還發現婆的特質有點像《藍調石牆T》裡,作者Leslie Feinberg形容的,總是在成就T、總是在T被社會拒絕時,擔任那個細心呵護T的避風港角色。身為一個婆,大概也常遭遇張娟芬在《愛的自由式》裡面所說,在感情裡受了傷卻不被T理解的困境,只因為T覺得自己已經夠傷痕累累了,卻無力發現婆心裡面的眼淚。這樣看來,當一個婆大概不會像大家所想像的,與異性戀女生沒什麼兩樣。

總而言之,當妳發現一個女生,頭髮短到臉的輪廓都清晰可見,卻化著明顯的眼妝,妳準備把她當作淑女,好好行紳士之禮時,卻被她嘲笑多此一舉;或者,在妳們認識的某天,妳發現這女的怎麼比誰都天不怕地不怕,思索著她哪來的guts的時候,妳的婆雷達就該響了!因為妳若不是遇見了一個婆,就是遇見了擁有「婆潛力」的女人!在我稍微能夠判斷何謂婆特質之後,每當我看見一個很酷很自主的女生,就開始幻想她會不會是個婆,開始想像她那張女性化臉龐的背後,是否隱藏什麼「T婆難辨」的特質、隱藏多少的「婆潛力」。

身為一個婆,不完全像有名的酷兒學者Joan Nestle所說,是一個既不被當成女同志,又不夠「女性主義」的苦旦角色。應該這麼說,婆是個以她女性化外表為榮的女人,當她們選擇成為一個深愛著同性的女人時,就成為一個可以為她所愛的T擋風擋雨,勇敢無比的女人。

沒錯,婆特質就是圍繞著這個核心宗旨而來的─勇敢無比。

2012年2月10日 星期五

第2期 酷斯拉咪咪

先談友善出櫃,再談同志婚姻權。

文/陳逸咪

基本上,我個人對於婚姻作為一種親密關係的制度抱著懷疑的態度,原因如下,兩個人因為相愛相知在一起,不需要一紙書面證明來表明對對方的愛與堅決;倘若兩個人不相愛,這紙證書也不會讓感情增溫、兩人相愛。

但是,同志婚姻合法化從物質層面來看的確是必要的。因為同志也是人,跟所有的情侶一樣,在一起之後,會想要一起住、養共同的寵物或孩子、一起存錢買車買房;跟所有人一樣,在緣了分開之際,會面臨共同財產該如何分配的問題。再者,同志也會老、會死,也不得以的需要面臨未來某一天相伴自己好幾十年的老伴離開自己,這個時候,希望有個名義在另一半的喪禮出席,為他/她好好安置身後事宜,而不只是以一個「好朋友」身份出席,然後眼看著自己相處了大半輩子的人離開人世,卻什麼紀念也沒有留給自己。連那間他/她們共同存錢、努力裝潢、充滿許多歡笑回憶的房子,也跟著另一半的離去而被剝奪。

無庸置疑地,我們需要同志婚姻合法化。

只不過,問了身邊的女同志朋友對結婚的想法,發現即使對結婚議題再關注的人,也燃燒不起半絲自己想結婚的熱情,為什麼呢?大概因為習慣了,習慣身邊的人來來去去,未來的想像只屬於自己一人、或者跟一隻貓;習慣在沒有婚姻這個選項考量時,沒有成家的企圖;習慣以長久的同居關係取代婚姻關係。我自己也是,在腦中怎麼想,就是想不出一個有雙親、有小孩的家的模樣,反而想與朋友一起、幾個女同志住一起,可能有伴侶、也可能有單身的,像那種日劇裡的share house,建築出屬於我們的「女兒圈」。

至於這些習慣之所以成為大多數女同志的選項,因為這些都可以在「不用出櫃」的情況下,悄悄地、默默地、安全地達成。

在我與A的日常生活中,有無婚姻權的影響程度遠不及兩人家中長輩對「同性戀」三字的負面想像,每當兩人生活與對方家庭產生關聯的時候,通常最難解。比如說,A家庭聚會想帶我出席,要以什麼理由?什麼身份?我對A的家人而言,是個不屬於家庭成員的外人,只是A的某個好朋友,不適合出現在重要的家庭聚會。在同志婚姻合法化之前,同志們要如何突破出櫃困境,才是最首要的問題。

出櫃的難在於出櫃後家庭倫理的撕裂:昭告家人自己不是個異性戀。在目前的環境下無法友善出櫃的同志,還真不知要如何「跳級」談結婚。就算明天早上一睜開眼,同志突然和異性戀一樣擁有結婚權,也會發現「結婚事小,出櫃事大」,無法出櫃才是最大的阻力。在這前提之下,就算同志也可以玩「婚姻」這個東西,也不會有人敢玩,因為「婚姻」從來不只是「兩個人的事」,對同志而言,更是在出櫃的前提下方可完成。而「出櫃」像個燙手山芋,要接手前,還得有許多配套措施或是保密原則才能保護出了櫃子的人不受傷害,總不希望成一個家,卻毀了原本的家。這也就是同志為什麼對結婚這件事又期待又怕受傷害的原因了,社會氛圍往往比實際的條文推動更根深蒂固、難以改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