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10月17日 星期四

性別大補帖:給反同志教友的一封信

■王晧安

有許多身為基督徒的朋友,近來為了《性別平等教育法》修法,以及「同性婚姻、伴侶」法制化有一些擔心、焦慮,對於未來家庭的崩毀,擔心社會秩序的紊亂,這些擔心、焦慮,來自於自己的教會、信仰,以及身邊朋友的更多擔憂。

許多人會說,他們身邊有同志朋友,尊重同志、沒有歧視同志,但不願意給予同志平等的人權,因為需要這些同志自律、回歸異性戀、避免同志破壞了家庭制度、破壞倫常。

許多人會說,擔憂伴侶制度與同性婚姻會使婚姻失去神所賦予的神聖性,甚至會使同志錯綜複雜的性,帶入婚姻之中,讓婚姻變得更混亂,兒童需要正常的家庭來撫育、成長。

甚至認為身為基督徒,有些事基於真理、本於信仰,必須在此刻站出來反對相關法案,強調自己站在上帝這一邊。

我們不妨想想,什麼是真正的尊重?自己真的理解了同志?理解的是選擇用「異性伴侶方式」生活的同志?或是選擇用「同性伴侶」生活的同志?究竟了解了多少?那如何說自己是尊重、沒有歧視?

不是每對同性伴侶都會想要結婚,或登記為伴侶,那是因為清楚社會仍有很多歧視,或是自己根本不想進入婚姻。會想要結婚或登記為伴侶的是哪些人呢?

就是想遵守現在所有婚姻制度、婚姻規範,和原本享有異性婚姻權益這群人,相同地透過承諾來結為一段重要的關係,組成家庭,他們一樣都在期待「維護婚姻制度」、「維護家庭制度」,同時也依循原有的倫常,只是原有的夫妻概念,同時也有夫夫、妻妻的概念。會想結婚的同志,是想要穩定社會的同志。

許多同性戀者過去為了符合家人的期待,進入異性戀婚姻,這樣的婚姻與家庭是社會所期待的嗎?同性婚姻不但不會毀壞原有的婚姻、家庭制度,反而是認同與鞏固婚姻與家庭制度。

台灣有很多同志家庭了,孩子順利的成長,我的一些同志家庭的朋友,孩子甚至已經讀大學了,就和所有在異性戀家庭長大的孩子一樣,沒有什麼分別。這些同志家庭中長大的孩子,需要的就是社會、法律制度認可他們來自「正常的家庭」,一樣有雙親的愛、關懷,只是雙親不一定是一男一女。

上帝創造男人,創造女人,同時上帝也創造了陰陽人、跨性別者,上帝造了異性戀,同時也造了同性戀、雙性戀、流性戀,上帝不只讓我們繁衍下一代,教我們智慧,教導我們的是慈愛、包容。我們需要了解上帝造人的多樣性,這是上帝的美意,是教我們視彼此為兄弟姊妹,彼此平等、正義地對待。只是所有社會上的多樣性,不一定都被書寫在聖經裡面,不一定都寫在法律裡,這需要我們的智慧。

信仰教導我們的是要理解,而不是要人認罪、再也不得再犯罪。我們需要聆聽上帝的聲音,給予差別待遇就是歧視,理解、支持同志權益並不會背叛上帝。

應當反省的是,在傳遞反同志權益的過程,總是讓許多人因此遠離了上帝,聽不見福音,很多人現在聽到基督徒是感到害怕、恐懼,聽到基督徒想到的是仇恨,而不是慈愛。反同志權益無助於上帝的子民與神和好,我們需要在混亂的資訊中明辨真理原則,而不要以人類的姿態妄稱上帝的立場。

(好性會覺音青年性別工作室主持人)

2013年10月10日 星期四

性別大補帖:變性慾者大腦大不同?

■王晧安

台北榮總發布一份「變性慾症者大腦反應與一般人不同」的報告,說明變性慾者大腦的「男女性別表徵」與「社交功能」間的腦神經反應、神經網絡聯結與一般人並不相同,影響自我性別認同,看色情影片時的大腦反應,變性慾者認為自己是與身體器官相反的另一個性別,也就是男跨女者會認為自己是女生,女跨男者會認為自己是男生。

這份研究成果,後面看「色情影片」覺得自己是另一個性別,可以說是「廢話」,因為通常會想變性的人,就是覺得自己是另一個性別呀!不管是有看色情影片,或是沒有看色情影片,不都是如此嗎?這個是變性慾者共同的特質,需要透過研究來顯示嗎?況且,這些當事人可能會認為此研究過程,與評估自己是否能順利轉換性別有關,而刻意回答研究者希望的答案。

在我的疑/流性戀研究中,研究參與者們幾乎都陳述在性幻想時,自己的性別角色男女變化與流動,不固定於一種性別角色,不知道疑/流性戀參與榮總這份研究,會是什麼樣的腦神經反應呢?更令我好奇的是,變性慾者不看色情影片的時候,該性別表徵、社交功能的腦神經反應與一般人有沒有差別呢?

但另一個角度來看,這份研究顯得很有貢獻,因為顯示「性別認同」有他的生理回饋基礎,可以透過腦神經反應了解一個人的性別認同。至於實際運用性如何?值得商榷。或許可運用腦神經反應資料,縮短變性慾者評估變性的程序,不要拖到兩年這麼長?但也需要留意未來腦神經反應不應成為得以變性與否的標準診斷。

研究中,特別有意義的發現是:「變性慾者在安靜坐著休息時,大腦中主管社會排斥、情緒衝突的前扣帶迴之背區(dACC)及前扣帶迴之膝前區(pgACC),仍維持活性」,不同於一般人。意味著長期因為不被接受遭受歧視、誤解的精神壓力,似乎成了「烙印」。進行荷爾蒙治療及合併手術治療後,人際與社會適應都有顯著的改善。不知道成長於對跨性別較友善的社區、學校、職場的變性慾者,是否在社會排斥、情緒衝突的反應活性比較弱?

我們應該進一步思考,如何減少「跨性別者、變性慾者」精神壓力,應當改善社會長期不接受、誤解跨性別的問題,而不是等待變性慾者手術後社會才要接納、接收變性者,社會卻對變性前的當事人們不寬容、不友善。

與其了解生理回饋,不妨先檢討目前的戶政性別變更制度,不要等到2年精神評估、被摘除性器官之後,才能變更證件上的性別,社會需支持變性者能提早自由變更法律上的性別。對於跨性別青少年來說,就算有家長的了解與同意,往往也得等待到20歲成年才能進行性別變更,更是拉長了社會不友善的、精神壓力的時間,更有可能使這些遭受歧視、誤解的精神壓力形成個人的烙印。因此,推動免變性手術,可更換身份證上的性別,以及降低或取消變性手術年齡門檻,刻不容緩。

期待各界持續進行跨性別者相關研究,除了關心生理機制以外,也要關心社會如何影響這些差異的存在,跨性別者、變性慾者更需要的是跨性別友善的社會、文化與制度。

(好性會覺音青年性別工作室主持人)

2013年10月3日 星期四

性別大補帖:請「不」護家盟停止散布謠言

■王晧安

從9月初開始,因為部分宗教團體聯合反同性婚姻,網路上「同性婚姻合法化」的論戰,在不同的討論串中開戰了。有趣的是,為什麼這次論戰猶如真愛聯盟事件翻版,反同婚陣營的論述不斷在跳針?從A處討論到B處,再討論到C處,千篇一律「亡國」、「愛滋」、「毀家廢婚」、「少子化」、「性氾濫」、「治療同性戀」。

台灣守護家庭聯盟自9月18日起,開始進行反對同性婚姻、多元成家民法修法草案連署。守護家庭守護的只是有一個爸爸一個媽媽的家庭,其他的家庭都不守護,不守護同性、不守單親、不守護隔代教養,反正只要不是符合他們期待的唯一、正典樣貌的家庭都不守護,真的是「守護家庭」聯盟呀!

先回應同性婚姻的幾個問題:同性結婚會亡國?哪個同性婚姻合法的國家亡國了?愛滋就只是慢性疾病,HIV感染者就持續定期回診觀察,如果免疫下降就吃藥,這個跟同性婚姻有什麼關係呢?

網路說帖還說,同性婚姻合法後,與動物、與椅子結婚就會合法,是這樣子嗎?那我是不是也可以說異性婚姻合法後,與動物、與椅子結婚就會合法?這是什麼邏輯?同性婚姻合法化後,婚姻制度會瓦解?那同性婚姻合法後,異性婚姻就都要離婚了嗎?異性就不可以結婚了嗎?哪來的妖言惑眾說婚姻制度會瓦解?同性婚姻合法化的國家,婚姻制度有瓦解嗎?

還說同性婚姻會破壞家庭結構?他們說同性結婚又離婚,孩子沒有保障,說穿了,也在酸那些離婚的家庭。現在每個家的家庭組成就很不一樣,不用同性婚姻,多元家庭本來就存在。他們說同性伴侶交往不長久,所以不該讓同性結婚,我也看到很多異性伴侶交往不長久,更多異性伴侶離婚,那乾脆也禁止異性結婚好了。

還說,同性結婚之後,如果有小孩,同性間會互相嫉妒搶「媽媽」或「爸爸」的角色,而且無法互補,但異性家庭不是有戀父、戀母的議題嗎?父母之間難道不會對哪個孩子比較偏心,這不也是異性間互相嫉妒?媽媽與爸爸的角色一定就是互補嗎?同性伴侶也常說彼此個性相投或互補呀!那單親家庭不就沒人補?趁機再砍單親家庭一刀?

同性婚姻會造成少子化?現在異性婚姻合法就是少子化了,幹嘛怪給同性婚姻合法?同性婚姻就是要透過正式管道讓同性伴侶也都能適法生子、收養子女不是嗎?這樣反而能減緩少子化的問題,同時又能解決異性戀遺棄子女的問題。

同性婚姻、多元家庭修法是讓性氾濫?目的是雜交?現在看到異性戀有多p、換夫換妻俱樂部,相同邏輯也可以說是讓異性結婚才是雜交的源頭?這純粹性恐慌、污名化的手段吧!

網路上,鼓勵大家反多元家庭法案,說是避免讓「小三合法化」、避免讓「亂倫合法化」、避免讓「多人婚姻合法化」、避免讓「人獸婚姻合法化」,究竟是哪來的幻想?為什麼可以這麼沒有證據地胡亂指控?這些跟目前的法案完全無關不是嗎?

還有,再次強調「治療同性戀」是違反治療倫理,不要再迫害同性伴侶,不要再迫害同志當事人,也不要再迫害助人工作者了!

請從不守護台灣家庭的「守護家庭聯盟」停止亂台!停止這種栽贓嫁禍、移花接木、妖言禍眾的遊戲!

(好性會覺音青年性別工作室主持人)

2013年9月26日 星期四

性別大補帖:不只是性別刻板

■王晧安

在跟中學生上課的時候,提到「性別」兩個字,同學很自然地接「性別平等」,或是「性別刻板」,但對於其他的、看似簡單的性別用語卻感到陌生,教學者在進行「性別教育」的時候,不妨也多介紹一些詞彙,讓學生們可以用更多語言、嘗試從更多角度來看性別問題。

談「性別」,我分為「性別刻板」、「性別界線與框架」、「性別經驗與處境」、「性別限制與困境」、「性別偏見與歧視」、「性別顛覆與流動」6組概念。

最基礎的概念是無人不曉的「性別刻板印象」。刻板印象有助於我們了解性別差異,卻可能讓我們忘記個別差異往往更甚於性別差異,容易忽視刻板印象來自於生活、文化、制度的約定俗成,看不見刻板中有太多的例外。像是煮飯這件事,通常連結什麼性別呢?一般人直接想到的是女生。如果說是餐廳中煮飯的廚師呢?又發現會想到男生。性別本來就難以截然二分。

往第二層概念前進,發現這樣的性別區隔源自於我們將「公共領域與私人領域」之間,畫了一條界線。界線的兩邊,「公」領域被連結為「公的」,另一邊則是「母的」,家中煮飯連結為女性的工作,公共場所中煮飯連結為男性的工作。既然有界線,就會形成一種思考與經驗的框架,框架也影響不同的性別的處境。

男性在中學階段想學餐飲,往往得從家政課學起,偏偏家政又與女性連結,因此男性在學家政的路上容易阻礙重重。反過來,不想學烹飪的女性,因為被期待未來要能在每個家庭中煮飯,就算不想學,還是得跟著做,做久了自然也會幾招。這些「阻礙」、「不得不一起做」就是性別困境。但在公領域又是「天下為公」,是男性的天下,又對女性就業帶來性別限制。

性別偏見與歧視,就是鞏固這些性別界線與框架的幫手。性別偏見指的是各種性別刻板、違反性別現況的想法。像是明明知道男性、女性都可以學煮飯、學做菜,依然覺得「做菜喔!還是女生/男生做得比較好吧!」認為只有單一性別才能勝任某項特定的任務。有的人只是想想,但有的人卻直接說出來、做出來,甚至制定成規約、法令,形成歧視性的制度。

人要吃飯,人學做飯,原是理所當然,卻因為這一連串的性別運作,被搞得很麻煩複雜。因此,我們可以透過顛覆性別的過程,達成性別突圍的效果。多多鼓勵男學生學習家政,對待男性學習家政有更多的耐心與期待;多多鼓勵喜歡餐飲的女學生,未來勇敢往公領域發展。讓性別界線有機會鬆動,讓界線的兩邊有機會流動,便有機會讓界線不復存在,性別刻板才能真正被打破。

發現刻板印象的存在,便有可能指出性別之間如何劃界,提供什麼樣的框架,影響不同性別的日常生活經驗,再塑單一性別特有的處境。這些處境導致個人或群體受到性別框架而感到限制,困在裡頭,甚至動彈不得,不是靠個人的力量就能突破的。需要小心各種話語中的性別偏見,這些偏見給人帶來疑惑、困擾,甚至運用言語、行動、制度規範實行歧視。想要遠離這些困境、偏見與歧視,就需要跳脫性別框架、模糊性別界線,主動地顛覆性別刻板,打破性別二元,承認性別流動的真實存在。

(好性會覺音青年性別工作室主持人)

2013年9月19日 星期四

性別大補帖:開學的第一堂課

■王晧安

這學期走入任課班的第1堂課,這學期教的班級和上學期是同一個班,經過1年,這些孩子似乎變得更成熟、更穩重了。

同學們理所當然的都已經認識我了,終究相處了1年。他們都叫我圍圍安,知道我最愛的卡通人物小熊維尼,因此也叫我「圍泥」,更愛每次陪我一起進教室上課的維尼糖果罐。經過這年的相處,他們也都知道我的課堂就是要參與,就是要不斷地討論,小組得一起團隊合作,要不斷地思考,強調學習要能「帶得走」、能運用在生活上的知識與能力。

進教室時,彷彿是不認識他們一般,把我的課程與腦袋都「重新開機」了,我行禮如儀的在黑板上寫上課程名稱,寫上我的名字,告訴大家我叫圍圍安。不厭其煩地和同學們討論我的課程規範,並告訴他們:「無論之前從我這裡拿到高分、低分,表現良好或是不好,這是新學期的開始,我會忘掉之前大家的表現,重新開始。希望大家都能好好表現。」

將課程與師生間互動重置、重新啟動的聲明,是希望同學們給自己一個新的機會,也期待身為教師的自己拋掉對所有同學既有的認識,重新認識彼此,避免偏見。對學生來說,學習過程需要一次又一次的機會,對老師來說也是如此。

第1堂課的重頭戲是進行分組,我將這學期教學的6個主題,分別設計成5個字、5個字的語句,30個字剛好一個學生拿一張字卡。請同學們拿到自己的字卡後,想辦法完成語句,找到自己同組的夥伴。

這個班只有3成的男生,在隨機運作上,各組性別比例是平均的。在同學們努力湊字尋找組員的時候,我發現這學期經由選舉選出的班長、副班長都是男生,其他幹部男生有幾位,也就是說男生幾乎都擔任幹部。我馬上宣布,各組請盡量選「女性」的組長,希望能讓女生有為大眾服務與培養帶領團隊的機會,如果後來選出的組長依然有3個以上的男性,那這些組都得重新選組長。

顯然在分組亂成一片的情況下,教師在台上宣布些什麼同學聽不太到、也不太在意,最後6組中依然有4組是男性組長。我找了這4位組長來,只有1位男性組長堅持把握服務的機會,其他都被我勸退,與同組組員協商出女性組長。

這學期其中一個上課主題就是「性別平等」。女性人數多,並不代表環境對女性必然友善,人數多也不代表女性較具有優勢。在以男性為中心的社會,女性的優勢還是需要刻意地創造。

我希望透過選組長的這個小動作讓同學們學習到「積極的差別待遇」,就是要刻意分男女,明明知道班上女性比較多,更不應該把所有擔任幹部的學習機會都給了男性,反而要積極培育女性領導人。

既然男生幾乎都擔任班級幹部了,「矯枉」必須先「過正」,所以我先協調所有男性組長都重新與女組員協商,但也尊重男學生堅持擔任組長的意願。也想透過這個過程,讓同學了解,為什麼選舉制度需要「性別保障名額」,在生活中參與並實踐性別平等的精神。

(好性會覺音青年性別工作室主持人)

2013年9月12日 星期四

性別大補帖:我最親愛的帕斯提朋友

■王晧安

多年下來,我身邊的帕斯提(HIV Positive)朋友越來越多,也許是我一直表達對愛滋感染者的友善吧?所以當朋友發現自己HIV帶原的時候,都還滿願意主動告訴我的。他們之間,常有相同的故事。

阿克在發現他HIV帶原的時候,一整個無法接受這個事實,突然覺得原本好好的世界崩壞了,不知道要不要給男朋友知道?不知道要不要給家人知道?不知道要不要給好朋友知道?也不知道要不要給老師知道?這一連串的「不知道要不要」,意味著,對自己、對新的生活、對自己與他人新的關係產生了陌生感,以及對未來感到恐慌、茫然。

甚至突然覺得,「我、好、髒」,覺得一份檢驗報告出來,自己的身體好像變了,變成一架自己不認識、不再熟悉的身體,或是有時會想:「我的血液裡有『毒』」。想到這裡,情緒就上來了,難過這種事情怎麼會發生在自己身上?氣自己怎麼會讓自己變成今天這個地步?擔心會不會破壞與男朋友的關係?會不會男朋友在不久的將來,與自己絕裂、分手?不只是因為HIV帶原,也因為自己與他人的性行為,帶來親密關係的「忠貞」議題。或是自己要先和男朋友分手?因為,不再相信自己「值得被愛」。

過程中,我傾聽阿克的焦慮,陪他流淚,陪他生氣,陪他煩,陪他害怕,然後,面對事實,接納新的自己,並選擇用開心、正面、接受上天禮物的態度繼續新的生活。

後來阿克沒有主動分手,而是選擇誠實告訴男友,男友原本是想不離不棄,不想要落井下石,展現無條件的愛。但過二個月,男友還是選擇離開這段關係。阿克並沒有埋怨,只有理解,卻已難相信自己「值得被愛」。

阿克好一段時間沒有談戀愛,不是不想,而是依然擔心著那個世人眼中「有毒的血」。自己好像走在人群中偽裝成人形的異形,隨時擔心被發現自己的真實身份,發現自己開心與陽光背後,不為人知的「血統」。

但這段時間,阿克主動告訴更多的朋友:「我是帕斯提」,發現朋友雖然會問一些「自己怎麼發現的」、「飲食與日常生活需要注意些什麼」的問題,基本上都是友善。其實,新的生活好像跟原本的生活沒有相差太多。同時,自己和個管師的討論也更了解HIV是怎麼一回事,恐懼好像減少了許多。

曾經想過要和一樣是帕斯提的朋友交往,但總沒遇到那個「幸運的人」。沒想到,阿克後來竟然和另一位不是感染者的愛人交往了!對方也知道自己是帕斯提,絲毫不影響關係的發展,阿克開始相信:「也許,我真的值得被愛。」雖然,心中仍有一些懷疑,也會擔心對方隨時會離開。

兩人之間雖然一直都是安全性行為,新男友也有定期篩檢,一直都很健康,總是擔心自己會不會讓對方感染愛滋?也許,心中有一點自卑吧!有時候會覺得上天給的這份禮物太沉重,需要更長久的時間接納自己,心中默默期待社會能更接納帕斯提。

陪伴著帕斯提阿克一路走來,我不斷告訴他:「你就是值得被愛!這沒有什麼好質疑的!你就是值得被愛!」一次又一次給阿克溫暖的擁抱,不只因為是帕斯提,理由很簡單,「你就是值得被愛」!

(好性會覺音青年性別工作室主持人)

2013年9月5日 星期四

性別大補帖:你們之中誰是女生?

■王晧安

最近辦公室來了一位新同事,我很自然地跟她提到我的「老公」。

她聽到「老公」兩個字,馬上幫我翻譯成「女朋友」,以為我是在談我的「女朋友」,又問我:「你們結婚了嗎?」我回答:「想要結,但社會制度不讓我們結啊!」她突然變得一頭霧水,所以又問我:「所以你是『同性戀』?」我說,我不是「同性戀」啊!我是「疑性戀」。她顯然聽成了「異性戀」,所以又回問我:「所以你講的是你的『女朋友』吧?」

這時候,我其實有點沒有耐性,也不太想再回應她,顯然對方太沒有性別敏感度了,應該是對多元性別一無所知吧!但想想,至少要一起共事1年哪!還是耐住性子回答她說:「我老公是男的。」

她非常訝異:「所以你是『女的』囉?」我回答:「不是啊!我是『男的』!你說我是『女的』,我也覺得沒關係。」我看見她的頭上冒了很多的汗珠,看到她腦子裡滿頭的問號。突然她表情一變,恍然大悟地說:「難怪你說社會制度不讓你們結婚!所以你是『同性戀』沒錯呀!」我不想再陪她混亂下去,耐住性子說:「我是『疑性戀』,要說我是『流性戀』也可以,我喜歡的是男生、女生、跨性別都可以,我目前交往的是『同性』伴侶沒有錯,但我不是『同性戀』。」好累,要講自己的伴侶狀況與認同,還得花力氣作解釋。

她接著說:「哦!所以你是『雙性戀』喔!就是喜歡男生和女生。」我快要暈倒了,雖慶幸她還聽過雙性戀,但我都說我是「疑性戀」,也都解釋過了,還要說幾遍啊……很想要投降。她又說:「所以你以後會喜歡女生嗎?」我有點想要離開了,但還是告訴自己「耐心點」。我回答:「我現在也喜歡女生,不用等以後,我也喜歡跨性別,男生也是,愛人不用分性別就對了啦!」她似乎有問不完的問題:「所以你之後還會喜歡別的女生嗎?」我說:「這不是和你一樣嗎?你之後還會喜歡別的男生嗎?天曉得?」

她果然沒把腦中的問題問完不罷休:「那你們倆誰是男生誰是女生?」我說:「我們倆都是男生,請不要用異性戀那套來理解我們。」她似乎感受到了我的不耐煩了。我只好又說:「還有什麼問題嗎?」她問:「那你們不是有分什麼1還是2嗎?」我臉上立馬冒出3百條線:「是1或0嗎?你知道這個問題很失禮嗎?1或0是男同性伴侶間插入式性行為、做愛的角色,問這個問題就好像是我問妳和妳老公是怎麼做愛?問這個問題很不禮貌的!」她表情真是豐富,又變成了很抱歉的表情。

但她的問題依然沒有停歇,「你們之中真的沒有哪個人比較女生嗎?」我問她:「比較女生是什麼意思?」她說:「像是誰會載誰下班啊?」我說:「我們倆都很獨立,不用誰載誰下班,而且也要下班時間能配合啊!我們互載也不順路吧!」

在這個問題之後,她大概還問了2百個問題吧!當然這是誇飾法,只是我心裡真的不斷地在自言自語:「現在的多元性別教育果然還有很大的進步空間!」請也不要以異性戀中心的模式來理解同志伴侶。大家如果可以,希望更多的同志出櫃,讓更多人理解同志伴侶是怎麼一回事吧!

(好性會覺音青年性別工作室主持人)